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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權衡 趙思洵必上各派,再討今日之債!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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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思洵舉槍, 一連三射,皆打在山鬼的要害之處。

然而當初對上骨魔女,趙思洵不能憑子彈殺了她, 如今大宗師的山鬼更是可怕,子彈只是稍微阻擋了片刻,就看見那雙嗜血殘忍的眼睛不斷朝自己放大。

山鬼一出場就被葉霄重傷落崖, 就一直蟄伏於崖下不曾上來, 便是等著三大宗師與葉霄纏鬥兩敗俱傷, 好坐收漁翁之利。

他對葉霄恨之入骨, 誓要殺了他,而葉霄寧願自廢武功也不肯踏入仙途, 簡直是再好的機會也沒有了。

此刻,在場的不管是大宗師, 還是近大宗師,都已經失去了一戰之力, 區區一個剛踏入宗師之境的小公主更不是他的對手。

山鬼的眼裏露出快意,擋在葉霄面前的南望小太子他根本沒放在眼裏, 在山崖下旁觀一切的他, 也已看清火器的威力。

只聽到叮叮叮三響, 攝魂雙鉤將子彈盡數揮去,接著他擡起手掌, 只見陰森嗜血一笑,對著趙思洵的天靈蓋當頭拍下……

“哥——”趙思露眥眼欲裂,腳下的步伐卻是再快也趕不過去。

趙思洵此刻已是走投無路, 他咬著牙, 擋在葉霄身前, 眼裏閃爍逼人的光芒。

他不甘心, 他和葉霄好不容易爭取來一線生機,明明已經很努力地活到現在,如何要死在這種野鬼手裏!

他看到趙思露的錘子被山鬼揮開,沿原路返回,卻最終落在一人手中。

趙思洵看在眼裏,心臟砰砰直跳,只要有一次機會,他就能反敗為勝了……兩旁太陽穴鼓脹,氣血全部上湧,眼看著那黑漆漆的手掌對著門面而來,他二話不說便抄起葉霄手裏的天問直接劈了上去!

“媽的,把你的臟手給老子拿開!”

世間僅有一把天問,可稱神兵。

他在葉霄手裏,承受了暴走的真氣,哪怕葉霄自毀丹田,散盡武功,亦已經吸盡了深厚的內力和劍意。

而趙思洵帶著必死的決心,不甘的一揮劍,竟直接激發了它的靈性,那一刻,趙思洵感到了劍脈的顫動。

只見黑色的劍影在空中劃出一道飽滿的圓弧,充滿肅殺的威力,接著“啊——”一聲慘叫,山鬼的手掌被天問整個削了下來,頓時血流如註,噴灑在趙思洵的臉上。

這實在太快了,任何人都措手不及,沒有反應過來。

山鬼從來沒想過這樣一個武功低微的少年竟然能斬下他的手掌。

“你找死——”

斷手的痛苦讓山鬼整個人都扭曲而猙獰,他自己大意,卻將恨意全傾註在了葉霄和趙思洵身上,他忍著疼痛,餘下的一只手將攝魂的鉤子高高揚起,泛著黑紅的光。

然而趙思洵卻笑了。

腦後呼嘯風響,山鬼似有所感,猛然回頭,只見去而覆返的鐵錘帶著雷光電閃撞擊在他的臉上,瞬間將他整個人抽飛了出去。

隆隆的悶雷聲再一次響徹雲霄,頭頂恍惚之中浮現出一只巨大的錘影,對著伏地掙紮的山鬼直接錘了下去!

具化象力,這不是南望小公主的力量,而是……

“烏鐸大宗師到了。”段平沙輕輕一嘆,閉上眼睛。

以如今這兩敗俱傷的狀態,烏鐸在這裏,堪稱無敵。

白發白須,穿著鬥笠的老人手裏拎著千聖手,遙遙地飄過來,而在他的身後,背著草藥背簍的趙思露擡手接下自己的錘子。

三人一落地,趙思露便扶著千聖手跑到趙思洵身邊,“哥,你沒事吧!”

趙思洵的手還在顫抖,他能揮出那一劍雖然多是因為葉霄殘存的內力和劍意,但他自己也被這把兇劍給榨幹了,他全身是汗,脫力一般跌坐在地上,喘著粗氣,掌心還有被凍傷的痕跡。

不過他還是高興的,搖頭道:“我沒事,前輩,你快給他看看。”

不用趙思洵多說,千聖手已經在查看葉霄的傷勢。

“自毀丹田,自廢經脈,武功算是徹底廢了,但是人應該能活下來,把他帶回屋內,我得仔細看看。”

趙思洵聞言便要將葉霄給抱起來,可惜,他剛剛力竭,自己都站不穩,實在扛不起一個比他高,比他重的男人。

趙思洵努力了兩下,終於沈默地將目光看向了趙思露,“妹妹……”

趙思露一拍胸脯道:“放心,把嫂子交給我吧。”

說完,嬌小可人的小姑娘輕輕松松就將八尺男兒給抱了起來,順便還能騰出來一只手攙她哥一把。

這差距……趙思洵抽了抽嘴角道:“你們先去,這裏我來處置。”

有個好強悍的妹妹,真的是做哥哥的幸運,趙思露點點頭,帶著葉霄走進雲霄宮。

在弟子們攙扶下,艱難走上雲霄宮的司空靈和赤鴻他們見著這副場景,集體無聲。

赤鴻拍了拍被兩個師弟架著走,一臉慘兮兮的聞笛笙,可憐道:“小笙,看見沒,這就是差距。”

聞笛笙:“……”他的目光緩緩地落在天山高峰的雪頂上,喃喃道,“從此以後,那裏就是我的家了。”

天空異象散去,山鬼已經面目全非,一代大宗師,終於死在了雲霄宮門前,再也無法胡作非為,為禍蒼生。

烏鐸袖手站在趙思洵身邊,清了清嗓子道:“洵兒,老夫這次可沒有迷路。”

他將手掌拍在外孫子的後心,渡了一點內力給趙思洵,讓後者被天問抽幹的經脈稍稍滋潤,不再如火燒一般灼痛。

趙思洵笑著搖頭,“您能及時趕到,洵兒非常感激,不然我和葉霄真成了亡命鴛鴦。”

烏鐸頷首,“天無絕人之路。”接著他的目光落在餘下的三名大宗師身上,眼中怒意翻湧,冰冷地說,“生老病死,乃自然天象,豈是人力能夠違背?諸位行到這歲數,竟還看不透,世上無仙,只有業障。今日舍了大義,舍了正道,你們捫心自問終究得到了什麽?”

三花緩緩地擡起頭,面無表情,接著他微微一笑,又是那般波瀾不驚,悲天憫命,“阿彌陀佛,施主所言甚是。”

段平沙從地上站起來,方才的失態已經消失,他輕輕一嘆,面露羞愧。

“烏鐸大師若想替雲霄宮問罪,我等無話可說,請賜教吧。”孟曾言說著將手中之劍收回劍鞘。

那還等什麽,宰了他們啊!

然而烏鐸看著他們許久,卻忽然對趙思洵低聲道:“洵兒。”

“舅公,您放心大膽地弄死他們!有一個算一個,可別放跑了!”

趙思洵一想到葉霄生死未知,被逼著自廢武功的畫面,恨得牙癢癢,若非自己武功不行,否則撲上去咬都要咬死他們!

趁人病,要人命,一旦將這三個放跑,以後再想報仇可就難了!

他越看越怒氣難消,又道:“不,別弄死,給我廢了他們武功,不是想要成仙嗎,沒了武功,我看他們怎麽成仙,讓他們也嘗嘗螻蟻的滋味!我家霄哥哥怎麽樣,他們得千百倍地還回來!”

見趙思洵眼露兇光,烏鐸嘆道:“北寒鐵騎已經在天山之下了。”

剎那間,趙思洵表情一滯。

只聽烏鐸又道:“雖然這三個看起來內傷慘重,已無還手之力,但是大宗師的境界猶在,若真對上生死,洵兒,老夫也沒把握不付出代價就能殺了他們。”

此言一出,趙思洵不禁看向這三人,沒錯,他們形容狼狽,猶如喪家之犬,然而一個個竟已經站起來了。

葉霄掙紮在生死邊緣,被無極功逼到絕境的時候,這三人可沒有浪費一點時間調息,雖然內傷難愈,但是殊死一搏的力量還是有的。

葉霄和雲霄宮各大長老根本無法震懾北寒,若是烏鐸再有個萬一,天山的關卡便無人能守,屆時北寒長驅直入……

雖然是大盛直面北寒鐵騎,但同為中原,唇亡齒寒。

“你想怎麽辦,老夫聽你的。”

方才驚險的一幕,烏鐸看在眼裏,趙思洵差點死在山鬼手中,葉霄被逼著自廢武功,這憎恨和怒火,面對始作俑者,一般人如何平息?

烏鐸並非聖人,相比天下,他更在意自己的外孫子,只是趙思洵作為南望太子,雲霄宮屹立天山,有自己的使命,做出任何決定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。

烏鐸怕他後悔。

趙思洵的目光緩緩地劃過周圍,雖然江湖各門各派姍姍來遲,沒幫上什麽大忙,但他們有這份心意,已是難能可貴,可見中原武林並非無可救藥,依舊充滿著俠肝義膽。

他們會來相助雲霄宮,便是因為其駐守天山,抵擋外敵的功績。

而葉霄……明明知道四大門派圍剿天山,與前朝的約定也早已失效,卻依舊不肯離去,為了什麽,這是中原國土啊。

有些人可以為了一己之私將天下大義拋之腦後,但有些人,卻能為了那份俠義心腸,堅守不移。

趙思洵想到這裏,閉上眼睛,深深吐出一口氣道:“你們走吧。”

三人聞言,驚詫地看向他。

他們上天山,便是做了成王敗寇的準備,沒想到趙思洵竟然願意放過他們!

只見趙思洵冷笑道:“你們不仁不義,無信無德,可我卻不能置黎民百姓於不顧,北寒破關,遭殃的還是他們,雲霄宮守了三百年,葉霄至死都不肯放棄,也不能因為你們這些人功虧一簣。”

三花聽此,雙手合十,那張無悲無喜的臉龐再一次消失了,由衷道:“阿彌陀佛,慚愧。”

而原本繃緊神色的段平沙和孟曾言也放松下來,面有赤意。

當他們放棄了大義,選擇了私利,就已經輸了。

“不過,三大門派名聲盡毀,門下弟子死傷慘重,是你們咎由自取!但今日之事沒完,回去告訴各國皇帝,我南望大軍終有一日踏平三國,大一統中原,屆時趙思洵必上各派,再討今日之債!”

說著,他朝聶冰他們擡了擡手,只見上千名護衛整齊地收起步.槍,分立兩側,讓出一條通道,而被江湖各派看守的上陵學宮、清虛派和萬佛寺弟子,也松了綁。

見此,三人不再猶豫,沈默地帶著各派僅存弟子下山離開。

等他們一走,趙思洵便吩咐道:“聶冰。”

“屬下在。”

“帶上所有的槍支彈藥,前往天山關卡,阻擋北寒鐵騎。”

“是。”

接著趙思洵看向烏鐸,“煩請舅公再辛苦一次,既然呼延默發誓不入中原,那麽您在,就是震懾。”

烏鐸點點頭,“好。”

最後,趙思洵望著這些武林各派,擡手一叩道:“多謝諸位千裏奔赴天山相助雲霄宮,如此俠肝義膽,令人敬佩。如今雲霄宮事了,本該招待各位,只是北寒威懾在旁,不敢松懈。趙思洵在此請求各位再助一臂之力,共同和抵擋北寒!”

之前他們在天山腳下相遇,還彼此忌憚,青鸞峰熊掌教甚至以中原局勢相勸趙思洵莫要為難雲霄宮。

如今在雲霄宮相遇,兩方一見,不由哈哈大笑。

熊掌教道:“南望太子放心,我等既然前來,便做好了準備,但請吩咐便是。”

方河寨柴寨主跟著笑道:“有趙太子這番話,我們還有什麽好說的,烏前輩在此,諒北寒蠻子也不敢過天山一步。”

趙思洵頷首,“諸位大義,不管如何,此間恩情,趙思洵銘記在心,待各位歸來,必有重謝!”

“多謝太子殿下。”

炸.藥填埋於天山腳下,只待北寒騎兵一入關,就來個大雪崩。

若這還是擋不住鐵騎挺進,自然還有手.雷和千桿□□等待,直到子彈打光為止。

當然,北寒士兵出了名的驍勇善戰,悍不畏死,可趙思洵帶來的一千名護衛也不是吃素的,出自虎賁,全是高手,取下槍桿上的兵器依舊可以短兵作戰。

再加上武林各派支援,以及大宗師烏鐸坐鎮,北寒大軍沖鋒數次未果,在對峙三天三夜之後,終於撤軍。

至此,雲霄宮危機徹底解除。

唯一令人擔憂的是,葉霄竟然還未醒來。

一根蔥白的手指從那雙劍眉撫過,接著輕點緊閉的雙眼,仿佛在叩窗請開,然而主人無動於衷,避不見客。手指只能傷心地繞至高挺的青峰鼻梁,一陣逡巡之後,流連在毫無血色的唇上,最終戳了戳那逐漸消瘦的臉頰。

趙思洵趴在自己的手臂上,看著床上無知無覺的人,難過道:“霄郎,你什麽時候醒啊,我都等三天了。”

他繞過葉霄的一縷頭發,放在手指上把玩,一邊輕聲說:“咱們分開五個月零十八天,按照一日三秋來算,就是五百年呢!好不容易見了個面,你竟忍心讓我繼續等,是不是太過分了?”

一陣清風拂來,他擡起頭,望著一旁半開啟的窗戶,葉霄的屋子正對著高高巍峨的雪山之巔,白茫茫的一戳雪覆蓋其上,映著夏日陽光,煞是美麗。

“你是不是因為沒了武功,無法履行承諾帶我上天山之巔看雪中金輪,這才裝作昏睡不醒?沒關系的,看不到雪山的日出,我們就去曲龍洞牙,那地方已經歸於我的名下,我們在上面建一個別院,種滿梨花,一起看湖上躍日也一樣很美。其實上哪兒都可以,但是能不能別讓我一個人?”

趙思洵將腦袋輕輕擱在葉霄的胸膛上,仔細聽著那一下一下的心跳,閉上眼睛。

“我回到南望的這段時間,好累啊,得當好一個為父分憂的兒子,運籌帷幄的太子,英明智慧的族長……威逼利誘,滿腹算計,殺雞儆猴,讓南望盡握手中……霄哥哥,我真的好累啊,我想跟你撒個嬌,無理取鬧一下,讓你寵寵我,好不好?”

趙思洵說著說著,就越發難過,緊緊地拽住葉霄的衣裳,拿腦袋蹭了蹭後者的頸窩才有了一些安慰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遙:葉宮主,沒了武功,你怎麽辦?

葉霄:重新練便是。

……

第136章 求雨 我跟你說,你要是再不醒來,我可就找旁人去了,你別指望我會給你守寡!

趙思洵趴在床上, 拿手指百無聊賴地戳著葉霄的臉,這時,門開了, 一個腦袋探頭探腦地進來,拘謹道:“夫人。”

趙思洵瞬間縮回手指,坐起身, 一理頭發, 回頭笑問:“何事?”

雲霄宮一名小弟子端著藥進來, 恭敬道:“宮主該喝藥了。”

自從知道那位聰明能幹的宮主夫人是南望太子之後, 雲霄宮的弟子們有時候湊在一塊閑聊,總覺得男人和男人湊在一塊兒很玄。

畢竟天潢貴胄素來三妻四妾, 生一打孩子以鞏固地位,他家宮主這份感情怎麽看都得無疾而終。

但沒想到危難之時, 趙太子千裏奔襲,不僅帶來了威力強大的武器, 還替雲霄宮重鑄了天問,甚至為了自家宮主連命都能不要, 種種一切看在眼裏, 誰都得讚嘆一句葉霄的好眼光。

這樣的夫人, 打著燈籠都難找!

是以,這幾天每個見到趙思洵的雲霄宮弟子都堅決喊他夫人, 似乎這樣才能幫著葉霄將人給拴住了。

小弟子雙手將湯藥呈到了趙思洵面前,又偷偷瞄著趙思洵。

只見趙思洵守在病榻前三天三夜,熬得眼底青青, 卻依舊無損他一分美貌, 相反還多了一種深情憔悴之美。

沒見過世間的小弟子, 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。

趙思洵接過藥, 一邊那湯勺撥弄著,一邊問:“千聖手前輩呢?”

“長老百思不得其解,正在翻閱典籍,他說按理宮主該醒了。”

“連千聖手都束手無策嗎?”趙思洵蹙眉,眼中浮現出失望來,喃喃道,“不要給我希望,最後又給我絕望,那我得瘋了。”

小弟子連忙安慰道:“不會的夫人,宮主身上的外傷和內傷正慢慢愈合,並非惡化,應當是在好轉,不日該醒過來了。”

“借你吉言。”趙思洵點點頭,重新將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湯藥上。

他眉頭緊緊皺起,似乎面臨著嚴峻的問題,眼底浮現出一絲厭惡和壯士斷腕般的決心。

為什麽神醫開出來的藥都是這般令人憎恨,光聞一聞氣味都能讓人身體不適,也虧得葉霄無知無覺,不然非得吐出來。

當然,為了情郎,趙思洵已經吐過好幾回了。

此刻藥已經不燙手了,他端起來湊到嘴邊,正要抿上一口,忽然眼角一瞥,不由地問:“你怎麽還在這兒?”

小弟子一楞,忙道:“還有一事……”

“說呀。”

“前方回報,北寒大軍已經撤退,那些助陣的江湖豪傑,明叔讓弟子問問該如何對待?”

趙思洵聞言很是疑惑,“這也得問我嗎,你們雲霄宮不是有主事之人?”

小弟子訕笑了一聲,“這不全躺在床上了……”

趙思洵:“……”躺床上又不是跟這位一樣意識全無,動個嘴巴的事,有什麽麻煩的?

雲霄宮如今這模樣,江湖俠士也不會強求招待,安撫好就行。

他不確定地問:“那司空長老的意思,是讓孤做主?”

小弟子一聽連連點頭,斬釘截鐵道:“您是夫人您說了算!”

這樣啊,趙思洵點點頭,便直接吩咐道:“好,那我就不推辭了。以雲霄宮如今的模樣,無需隆重招待,不過人一腔熱血前來相助,必要有所表示。孤當初便承諾重謝,那就實惠一些,先每人一百兩紋銀,說得好聽些,這是傷藥和兵器損傷的補償,另贈兩百兩交付於各派主事,以作回程盤纏之用,如何?”

小弟子一拍胸脯,“行,咱雲霄宮別的不好說,這銀子隨您取用,區區一二百兩不算什麽。”

“是每人一百兩,每派另贈兩百兩……”趙思洵抽了抽嘴角,這群江湖俠士,少說也有五百人,二十多個門派,嘩啦一下,近十萬兩就出去了。

“明白。”接著小弟子又問,“您帶來的一千護衛大哥,咱是不是也得安排上,總不能讓您吃虧。”

趙思洵一頓,提醒道:“我帶了一千人。”

“不多。”

趙思洵:“……”有這麽撒銀子的嗎?財大氣粗成這樣,信不信他趁著雲霄宮一群傷患人士不能動彈,把庫房給搶了?

“夫人,可還有其他吩咐?”

趙思洵沈吟道:“江湖俠士不比常人,多是心高氣傲,自尊心強的,光用銀子給的再多,說得再好聽也不一定讓人接受,對了,雲霄宮中有類似藏經閣的地方嗎?”

小弟子問:“您是指收藏武功秘籍,各種內功心法,劍訣刀訣的地方嗎?那是有的,觀雪閣就是。”

“那這些秘籍能外傳嗎?”

小弟子想了想道:“除了無極功,雲霄宮其實沒什麽不能外傳的武功。”

“寒吟九章呢?”

小弟子回答:“寒吟九章是雲霄宮獨有心法,不過因為只能在天山這種苦寒之地修煉,所以一般人也不會學,學了也難練。”

趙思洵倒是第一次聽說,那這就好辦了,“既然如此,就開放書閣,容許各門各派進一人,挑選一門功法覆刻,這樣應該就可以了。”

“是,弟子遵命。”

等他一走,趙思洵重新捧起藥碗,終於鼓起勇氣抿了一大口,然後對著葉霄的唇哺入,起先還會不好意思,這會兒三天喝下來,他嘴已經麻木了。

為了安慰自己受傷的心靈,他已經學會了占葉霄便宜,餵完藥還多親了幾口,才將那股奇怪的味兒給淡去。

“我跟你說,你要是再不醒來,我可就找旁人去了,你別指望我會給你守寡!”趙思洵瞪了床上之人好一會兒,卻沒有任何反應,最終抿了抿唇,失望地吸了吸鼻子,垂下眼睛。

他不甘心地趴在床頭,握住葉霄的手道:“你若聽得見,就給我點回應吧,霄哥哥……”

而這邊小弟子說完,便興匆匆地走了,他一出門,就轉了個彎,先去了司空靈那裏。

後者躺在床上,見此忙問:“怎麽樣?”

小弟子笑瞇瞇道:“夫人說,每人補償一百兩,另贈門派二百兩盤纏,開放觀雪樓,讓各門各派覆刻一門功法再走。”

司空靈聽了,連連點頭,“他願意管事就好,對了,接下來所有宮務就都交給夫人吧,不用往我這兒送了。”

小弟子聽著,有些不讚同道:“長老,這樣是不是不太好,夫人心系宮主,已經守了三天三夜了,弟子看著都覺得憔悴,您還拿這些瑣事去麻他,也太不厚道了,於心何忍呀,萬一將夫人嚇跑……”

然而沒等他說完,司空靈就擺了擺手道:“這你就不懂了吧,老是守在宮主旁邊,就容易胡思亂想,心情怎能變好?還不如用瑣事讓他分分心,這樣時間也過得快一些。千聖手不是說了,人遲早會醒的。”

是這樣的嗎?小弟子覺得簡直胡扯,可想到之前看趙思洵依偎在葉霄身上,快要哭了的模樣,又覺得似乎有些道理,只能楞楞地下去安排。

等他一走,司空靈便艱難地下了床,慢慢地出了房門,挪向望雪樓對面的小閣樓。

要說雲霄宮有沒有不對外開放的書閣禁忌,那還是有的。

那座只有寥寥草草的一個破舊牌匾,上書三思二字的不起眼小角樓裏,藏著的便是歷代宮主和名動江湖的長老手劄。

每一位大宗師必然是集天賦和刻苦於一身之人,心智之堅非比尋常,而能讓他們留下只字片語的經歷和感悟,對於常人來說具有一定的危險性,沒到這個高度看了很有可能行至岔路,走火入魔。是以束之高閣,非宗師之上的境界,不得入內觀看,否則便是害人了。

原本裏面還存放著初代宮主釋無天留下的無極功,被甄長川盜走了下半部後,葉雪山幹脆將上部也毀了,如今留下的則是他改善之後的版本。

司空靈忍著傷痛齜牙咧嘴地走上樓,竟發現灰雁和赤鴻也已經在了,赤鴻不停地撓著腦袋,抱怨著:“咋一個都沒寫呢?”

“你們怎麽也來了?”司空靈道。

赤鴻嘆道:“宮主昏迷不醒,怎麽能安心養傷,反正躺著也是躺著,還不如過來找找,萬一先祖有記載呢?”

灰雁在一旁點頭。

“那你們找著了嗎?”司空靈問。

赤鴻搖頭,“誰碰上了觸手可及的仙人之境,還能如咱宮主這般直接自廢武功,放棄這個機緣?根本就沒有!說實話,要是我,也得沖一沖,萬一成仙了呢?那呼風喚雨,騰雲駕霧,凡人一見先三跪九叩,多威風!”

“白日做夢。”灰雁評價道。

赤鴻洩氣,“是啊,翻遍了典籍,包括小師兄,凡是想突破大宗師極限的,沒一個有後續記載。”

“所以,宮主是對的,沒人能成仙,只有死亡。”司空靈說完,看了看周圍,“悲月師叔呢?”

灰雁道:“正守在師叔身邊。”

太師祖年紀大了,被那樣一劍穿胸,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跡,如今跟葉霄一樣昏迷不醒,情形可能更糟糕。

赤鴻想到此,狠狠地一拍大腿,“放跑那三個混賬,真是不甘心!”

“夫人比你還不甘心呢,可能怎麽辦,三個大宗師有那麽好殺的嗎?北寒虎視眈眈,烏鐸前輩若是也身受重傷,雲霄宮怕是不覆存在了!”司空靈白了他一眼。

赤鴻撓頭,“道理都懂,我就是無能為力,才狂怒……對了,小師姐,你怎麽也來這兒,宮裏頭不是積了一堆事嗎?”

“交給夫人了。”

饒是灰雁聽此都忍不住看過去。

赤鴻當場就無語了,“你可真行,他守著宮主已經很辛苦了。”

“你懂什麽,這個時候最要緊的難道是那些宮務嗎?得讓宮主醒過來,否則,你們覺得夫人能在這兒呆多久?”司空靈反問道。

聽此,兩人想到趙思洵的身份瞬間沈默下來,二話不說趕緊翻手劄,一本一本看得仔細。

葉霄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死了,但魂魄不知道飄到了哪裏。

按理不是應該入地府嗎?可他為什麽卻站在一片荒蕪的土地上,看著一群□□胸膛的男人正熱火朝天拉著纖繩,推著笨重的板車,從遠處走來。

定睛看去,那板車上是一塊塊巨石,很大,很重。

葉霄細細聽著他們的談話,終於明白了始末。

這個地方多年幹旱,莊稼無收,於是人們向神靈請求降雨,巫師指點需要一個祭臺,而這座祭臺一定得高,一定得大,否則神靈看不見,也聽不見。

於是男人們推著,拉著,竭盡全力,運來了一塊又一塊的巨石,在巫師圈定的土地上將巨石堆疊在一起。

人們在烈日下揮汗如雨,曬黑了皮膚,曬幹了嘴唇,手腳磨破又化成了繭,用著繩索,吊橋,想盡一切辦法將巨石壘起來。

這般年覆一年,日覆一日,葉霄在一旁靜靜地看著,終於,慢慢的,祭臺的雛形終於搭建起來了,如同倒扣的漏鬥。

他們很高興,請來巫師做法,然而巫師卻告訴他們,這祭臺不夠高,不夠大,神靈看不見,也聽不見。

巫師走了,人們很失望。

不過短暫的低迷之後,他們又重新振作起來,準備搭建一個更高更大的祭臺。

於是他們推來了更多的巨石,盡可能地堆在巫師圈定的地方上,並且砌得更高,更大,最頂端的地方,葉霄得擡起頭來看。

他與這些人一樣,覺得這個高度巫師應該滿意了。

然而可惜的是,巫師見了還是搖頭,他說祭臺不夠高,神靈看不見,也聽不見。

巫師又要走了。

不過在走之前,他被人們拉住,問,得多高?

巫師指著天上的雲層說,得那麽高,說完,他就走了。

而這次,人們面面相覷,不知道該怎麽辦。

因為巫師就圈了這麽大的地方,他們無法擴建一個更大的地基,若再往上壘石頭,這座祭臺很有可能會倒塌。

然而他們無路可走,於是在經過一番商議之後,人們終於決定冒險一試。

於是一塊接一塊的石頭被堆了上去,皇天不負有心人,祭臺越來越高。眼看著離雲層越來越近,而葉霄卻垂下眼睛,視線落在那松動的基石上,很快祭臺開始搖晃……果然,一陣風吹來,隆隆聲響起,祭臺坍塌了。

一翻心血全白費,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,人們跪在地上,哭喊連天,眼裏充滿了不甘心。

然而再怎麽痛哭流涕,塌了就是塌了,只能重建。

葉霄就看到人們重新站起來,聚攏在一起繼續搭祭臺,這一次,他們的脊背明顯更彎了,臉上的汗水也更多,表情更為痛苦。

不過好在祭臺還是被搭起來了,但可惜的是,在同樣的高度,祭臺還是塌了。

這一回,人們跌坐在地上,仰面朝天,眼中隱隱透露出來了絕望。

經過更長時間的休息,頹廢,他們最終還是沒有放棄,重新站起來。而這次,人們並沒有忙著重新搭建,而是繞著坍塌的祭臺,仔細觀察,終於他們發現了一個問題。

這些石頭雖然堆疊在一起,可是因為粗糙,有棱有角,彼此受力不均勻,貼合的並不好,甚至還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縫隙,這讓祭臺會變得不穩地,自然也就容易坍塌。

發現這個問題,讓他們很高興,所以這次,人們花了更久的時間先將這些巨石打磨成四四方方,讓彼此緊靠,然後再慢慢往上疊。

果然,這一次精益求精,令祭臺的高度直沖雲霄,大功告成了!

人們歡呼雀躍,振奮不已,葉霄就算在一旁也能感受到那份高興,然而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最下面的基石上,那裏,忽略的地方,出現了一道裂縫。

他看著人們請來了巫師,興高采烈地等待他登上祭壇做法,請求神靈降雨。

可葉霄知道,這是不會成功的。

不過這次巫師並沒有甩袖離開,而是指著基石上的裂縫說,神靈只聽一次乞求,你們要現在就讓我登壇作法嗎?

人們面面相覷,但看著那已經觸碰到了雲霄的祭臺,回憶起多年艱苦辛勞,一次又一次的失敗,那種痛苦和絕望充斥著他們的心頭,實在不願再等待下去,渴望甘霖的強烈欲望驅使著他們紛紛點頭,跪地請求巫師登上祭壇。

巫師望著那高聳入雲的高臺,仿佛站在上面就能觸摸蒼穹,摘取星辰,與神靈對話。

他蒼老的面容無喜無悲,最終一步一步地走上臺階,一直到最高之處。

然後……

葉霄猛然睜開眼睛,一切光怪陸離隨之遠去,包括那座古怪的祭壇,以及永遠也不需要勞作,只知道壘石頭的人。

唯有一聲長長的嘆息似乎還在耳邊,是那位巫師。

真的能求到雨嗎?

他的意識慢慢回籠,模糊的視線也漸漸清晰,他徹底醒過來了。

眼前是熟悉的床幔,身處雲霄宮內……很快,記憶如潮水一般將他淹沒,也浮現在眼前,最後停留在他握住天問,四劍破敵的那一瞬間,還有……趙思洵。

剎那間,葉霄心跳頓時加速,他正要起身動作,卻忽然聽到身旁一聲呢喃,“霄哥哥……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葉霄:為了夫人,不醒也得醒。

第137章 醒來 葉家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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